,面颊贴住她的腰腹,那眉间的疲惫便消解不少。
“莫怕,长安现下四个粮仓,加上秋初我亦以公廨的名义从江南囤了不少漕粮,还能撑上一段时日。所以船不必急,可以慢慢走。”
他说:“不怕什么的。”
桑妩愀然不乐。
阿鼬过来蹭她,也没了搭理心情。
她非是因小失大的人,只是觉得,眼下也并没有到那个地步,怎么就须得他出面呢?
论官职,论资历,他都不是最合适那个。
文武百官,士族勋贵,便只有一个裴序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吗?
她忍住一口气,觉得实在是莫名其妙,连带也不想理他。
裴序却凑她很近,在她耳边一件件交代:“阿鼬它们一直是樱桃照顾着,她今日告了假,明日再过来。”
“甘棠也留给你。”
“如今还好,入了深冬,粮食少,恐怕不太平。甘棠拳脚好,你若出门、进宫,让他跟着。”
桑妩的眼泪到底是没忍住:“天子难道亏待了我?我身边哪里就缺会功夫的男仆,用得着你操心?”
裴序无奈轻笑,揩去她眼角溢出的清泪:“需不需要是你的事,留不留,是我的心意。”
桑妩别过了脸。
裴序继续道:“还有一事,思来想去,托付给你是最合适的。”
桑妩:“什么?”
“师母看似洒脱,实际颇有坚持,若非绝境,是不会肯接受帮扶的。且城外治安不比城内,若家里积存太多米粮,我恐怕……所以,若长安有什么风头,能不能,麻烦你照拂一下她们?”
谢师母、穗穗、阿禾,还有那位谢大郎,都是很好的人。些许小事,桑妩答应下来。
他又开始叮嘱:“出门带多几个人,一定带上甘棠,或者,叫六郎陪着。”
桑妩没忍住酸了他一句:“你倒大方。”
裴序道:“我自是想亲自护从,可谁让他闲着。”
桑妩白眼,到底没说什么。
临走前,裴序抚上她的脸,轻声问:“亲一亲好吗?”
他明明可以直接一些,偏要问。
此刻,目光温柔,声音也温柔,桑妩险些就答应了。
只又蓦地警醒,蹙眉看着他:“你不是说没有危险”
裴序手指摩挲再三,按住了她的唇角。
“就算……祝我一帆风顺,也不可以吗?”
桑妩沉默了一下,并不买账:“等你回来再说。”
裴序轻笑,“也好。”
便朝窗牅走去。
桑妩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,忽地开口:“裴明伦。”
她道:“别翻墙了。”
十月下旬的天气,已经是冬天了。水榭湿气重,一张口呵出一团白汽。桑妩系上外袍,又披着斗篷,将他送到外院正门。
门口的仆从俱都惊诧不已,很确定自己并没有放人进去,眼前这是什么情况?
“……回来以后,也别翻墙了。”
她垂着眼睫,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清。
裴序却听清了。
她终于是退了一步,虽是很小的一步,裴序却忍不住心尖泛痒。
眼下,他实想吻她。
但到底还是忍住了。
来日方长。
他对自己道。
这段时日,他很少像以前一样主动索取,除了身份上的克制,亦是逼她认清自己内心的一种手段。
她喜欢皮肉上的亲近。
所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让她习惯只需给一点点苗头,便能得到满足。
若这般满足了,让她尝够了甜头,岂非永远也等不到她认清心意的那一天。
平日六郎如何上眼药,他不管,只晚上这般呆在一起,有意地吊着她,却旷着她,还能盯着她,不使她与旁人接触。
裴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:“我走……”
“等等”
桑妩抿唇,又拉住了他的衣角,垂首犹豫。
半晌,到底是踮起足尖。
微凉、轻盈,一触即离。
这个吻,雪花般落下。
桑妩眼睫轻颤,心虚不去看他:“你走吧……”
她一推,便将裴序推到了街道上。
裴序抬眼,天街灰黑色的穹顶,也飘下了嘉祐十七年的初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