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垂缨本来只是揣测, 但心里觉着,景睨不至于荒谬到如此地步。
要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,本该是休息的时候, 但他竟睡不着, 许是担心善怀的处境跟下落, 又许是心里有着猜测、未解的疑惑, 他竟踱步而出, 不知不觉来至行宫。
听见里头传出来的那细微的异样响动,颜垂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,却又反应过来, 猛然向前一步, 手摁在门板上,仿佛要用力推开。
但最终, 他的手在门上缓缓地落低,一如他的心境之起伏。
颜垂缨站在门口,俨然石化。
而在颜垂缨身后,陪同他的两名亲随,因是习武之人,耳聪目明, 自然不用靠前, 也能隐约听见些许动静。
那些声响,透着隐忍, 却又因为撑到极限,实在忍不住,泄露出一二,不留心的话,很容易错以为是夜风呼啸, 或者流水潺潺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皆是紧闭双唇,但眼底却都是骇然。
颜垂缨转过身,他自觉还是镇定的,可在下台阶的瞬间不知怎地趔趄了一下。
两个亲随反应迅速,急忙将他扶住:“大人……”
颜垂缨抬手制止,他的唇动了动,似乎想要说什么,但又没说出来,只是深深呼吸,缓步往观内走去。
门口灯座中的常满灯幽幽闪烁,照着他的身形无双落寞。
靖信帝想不到,自己心血来潮想要亲近“仙人”的行宫,最终竟便宜了景睨。
而在莲花池子里的一通折腾,却让景睨“学”到了书本上没记载的,温泉水真真是好东西,妙不可言。
他甚至觉着自己可以为此写一本书,因为实在妙用无穷,前所未有的体验。
天将亮的时候,东山上一轮红日慢慢地爬上来。
朝晖照在蠡壳门窗上,粉白半透明的蠡壳被晕染成诱人的赤红色,光芒透进室内,照在他怀中善怀的面上身上,他喜欢的芙蓉脸儿越发红嘟嘟的透着润泽,眉眼清婉,睡容无邪,让他恨不得再亲上几口。
从昨晚到现在,他几乎没怎么合眼,先是可劲的折腾,疯魔了似的,善怀实在是熬不过,只得从了他的意思,最终连哄带打,才叫他好不容易消停。
景睨抱着她在莲花池旁边的居室里歇息,可哪儿睡得着,发现她的头发还湿着,便自己拿了帕子给她擦拭,善怀睡得沉,只要他不折腾便不肯醒来,景睨为她擦干了头发,自己也擦拭了会儿,仍是没有睡意,勉强卧倒小憩,片刻又睁开眼看她,仿佛不看就会不见了似的。
如此断断续续,直到天明。
他只顾笑吟吟地打量,想着她多睡会儿,可善怀虽然很是疲累,但从小到大养成了早起的习惯,如今察觉到有光照过来,自然而然地就睁开了眼睛。
朦朦胧胧地,善怀看见闪烁着淡淡红光的蠡壳窗,就仿佛贴了一层喜气洋洋的红纸似的,她睡眼惺忪,抬手擦了擦眼睛,正要细看,身后的手探过来将她重新抱了回去:“怎么就醒了?”
善怀猝不及防,看到他横在身前的手,手臂上还有个明显的快结疤了的牙印,一时怔忪。
脑中想到昨日的种种,原本染在肌肤上的朝阳的红,慢慢地从里向外透了出来,忙将他的手推开:“什么时候了?天已经大亮了?”
景睨身上披着一件棉布长衫,头发胡乱地在头顶挽住,虽有些凌乱,耐不住一张脸依旧清秀绝艳,道:“早着呢,咱们这里能够看到东山,所以显得亮,城里如今还黑着呢。”
善怀拉起被子裹住自己:“快起来,好回去了。若是三哥发现咱们不在道观里……恐怕会着急。我的衣裳呢?”
景睨想到昨夜欢好之时隐约听见的墙外的些许动静,他不能确信,但……以颜垂缨的缜密性情,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昨晚上没在道观呢?又如何会猜不到他在哪儿呢。
只是自然不必把这些话告诉善怀,景睨笑道:“没事儿,他忙着呢,顾不上咱们。”
他起身去把善怀的衣裙取来,幸而没有被泉水湿了,倒是他的那一套全不能用,幸亏这里还有几件皇帝备用的常服,因为清修的缘故,也没有描龙绣凤,都是精制的道袍,正好可以穿,虽说皇帝的骨架比景睨的要宽大些,衣物稍显宽绰,但因而更透出几分洒脱自在。
景睨见她裹着被子跑去屏风后更衣,忍笑,自己来到门边等候,片刻,把门扇打开。
刹那间,清晨山野的气息一拥而入,万丈霞光也从门扇外迫不及待地照射进来。
正善怀整理好了衣裙,一边挽头发,一边从屏风后转出来。
被这耀眼的光芒照的眯起眼睛,善怀抬手遮住,再定睛看时,见景睨站在敞开的门扇旁边,侧身而立,霞光照的他的脸半明半昧,一袭道袍随风飘扬,头上的些许乱发簌簌抖动,真像是才谪落凡尘的仙童,善怀一时竟有些看呆了。
景睨察觉她走出来,转头,正见她的手放在发端,一面抬眼望着自己,朝阳的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