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来。
馍片烤得外煎里宣,带着天然的麦香,姜言吃了一片又一片。
六点半,楼下准时传来汽车声响。
姜言去卫生间漱漱口、洗把手,脱下小棉袄,套上大衣,戴上围巾。
姜叙白递给女儿一支口红和一盒涂手用的无色膏体。
姜言拧开口红看了看颜色,是浅玫瑰色,对镜浅浅涂上一层,人都显得精神、体面了。
姜叙白拎起女儿的包,刚要往外走,没想到轻飘飘的,打开一看,把老父亲逗乐了,空空如也。
取来一本全新的笔记本,一支他用过的钢笔放在里面,他招呼道:“走吧。”
姜言应了一声,朝刚刚醒来揉眼坐起来的航航挥挥手,快步出了家门,跟在嗲嗲身后下了楼。
灶披间里,姜定知在煮稀饭、拌小菜,姜言将口红装进大衣兜里,伸手抱了下阿爷,“走啦。”
“嗯,中午接了慕慕和你婆婆,早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前门停着一辆中巴,司机和外事组接待科的一名干事瞅见姜叙白出来,忙下车打招呼:“姜同志,早!”
“早!”姜叙白微微颔首,转身对涂护手霜的女儿招招手,“言言,过来,给你介绍两位同事。”
司机姓王,名国栋,四十多岁,退伍兵出身。
接待科的干事姓张,名新康,二十七八岁,前几年推荐入学的工农兵学员,沪市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毕业,人看着很活络。
得知姜言也毕业于外国语学院,张口便唤“学姐”。
姜言:“……”
姜叙白唤女儿上车。
姜言跟在他身后登车,随即便是一愣,车上还坐着两位同志。
姜叙白介绍说,这是保卫同志。
“姜同志,早。”两人抬手朝姜叙白敬了个礼,又对姜言微微点了下头。
他们此行是去机场接一批援外专家。
这事原本只需司机和张新康去即可,用不着这么多人。
只是这批人里,还夹杂着一位涉密人员一同归国,姜叙白和两位保卫同志,主要是去接他。
路上,姜叙白仔细跟女儿讲了接待援外专家和外宾的流程,张新康时不时在旁补充些细节。
说着话,时间过得很快,姜言只觉没一会儿,车子便抵达了虹桥机场。
他们在停车场下车,朝着国际到达口走去。
很快,一架中国民航客机平稳落地,舷梯搭稳,舱门打开,人流往外涌来。一队穿着统一深色中山装、神情疲惫却踏实的中国人走了出来。
张新康举起一块朴素的纸牌,上面写着:“欢迎援外专家凯旋归国”。
他们是我国援非洲坦赞铁路及纺织项目的援外专家工作组,在外援建近两年,这次阶段性任务完成后,正好赶在春节前轮换回国,第一站落地沪市,再从沪市分流返回全国各地的原单位。
有人看到了张新康手里的纸牌,径直朝他们几人站着的地方走了过来。
姜叙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人群里一位相貌普通的中年人,快步朝十二人迎了过去:“你们好,我是外事组的姜叙白,大家辛苦了,欢迎归国!”
十二人,除那位涉密人员外,大多是工程技术人员、工程师、技工,手里拎着铁皮文件箱、帆布行李袋,有的捆着图纸卷,还有人背着简单的铺盖卷。
带队的工程师忙朝姜叙白伸出手,与之相握,语气里满是归乡的松弛:“姜同志好,我是队长王超,麻烦你们专程来接。哎呀,总算回来了,在外面天天盼着家里的一口热乎饭。”
“一路辛苦了,先上车,回住处安顿,热水饭菜都准备好了。”
张新康带着姜言当场核对名单、援外证件、护照,简单清点随身物品,涉密图纸、工作笔记、技术资料统一登记造册,贵重物品和外币按规定报备。
两位保卫同志看似随意地陪在姜叙白身边与人寒暄着,实则时刻保持警戒。
没人带境外违禁报刊,也没有违规物品,流程走得很顺利。
一行人坐上中巴车,直接送往市区指定的外事专家招待所。
车上,张新康跟大家简单说了下安排:“我们先送大家去外事招待所,吃顿家乡饭,好好洗个澡,睡一觉。下午三点,我们来接你们去外事组开个会。明天领下探亲路费和补助,之后想回家过年的,做个登记,火车票我们统一安排,原单位那边我们都打好招呼了。”
有人问家里能不能收到他们归来的信、哪儿买东西方便,张新康一一耐心回答。
姜言拿着笔记本,将大家提出的问题一条条记下。
车子一路开到衡山宾馆,张新康亮出证件,门口的保卫人员连忙放行。车子开进庭院,张新康和姜言带着十一人下车,把人交给前台,登记好姓名、原单位、在外项目,就算完成了接机这一环。
司机、两位保卫同志、姜叙白和那位涉密人员留在车上,压根没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