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咒语,又如同祝福,轻轻叩响了我沉寂的核心。
灵性自蒙昧中苏醒,光华内蕴,那道冰火交织的纹路仿佛在这一刻被赋予了生命的意义。
我是惊春,是最好的剑,是被一个有着温柔眼眸的女孩选中、并给予我春日惊雷般名字的剑。
从此,我陪着她。
陪着她从北宫山道上蹒跚学步、练习基础剑招的懵懂女童,成长为术法日渐精熟、在年轻一代中崭露头角、笑容却似乎渐渐染上轻愁的少女。
我不知她总是微微蹙着眉头,独自坐在高高的山崖边,望着脚下那些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渺小又坚韧的凡人村落时,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是向往那平凡的烟火?
是担忧北宫森严的未来?
还是心底藏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秘密与抉择?
我只是一把剑,无法理解人类那些复杂曲折的心事。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,那像薄雾一样笼罩着她的、温柔的忧郁。
我只知道,若她眉头紧锁,我便渴望出鞘,以我冰与火的锋刃,为她斩断所有烦忧的丝线,哪怕最终迎接我的是崩碎的命运。
她没有像旁人预料的那样,在成年后便将我弃置一旁,去寻觅更强大、更完美的兵刃。相反,她待我越发珍重。
她以自身精纯的北宫祭司血脉灵力日夜温养我,试图以柔和的水磨工夫,安抚剑身内那冰火相冲的天然桎梏。
面对旁人的质疑劝诫,她总是微笑着拒绝,说,惊春是最好的剑。
她将我作为她的本命剑来对待。这份心意,沉重而温暖,透过每一次灵力交融,清晰地烙印在我的灵性之中。
她最爱在寂静无人时,带着我登上北宫最高的山巅。那里寒风刺骨,视野却极开阔。她裹着厚厚的斗篷,把我横放在膝上,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剑鞘上的纹路,目光却投向遥远的下方,那些在茫茫雪原中如同墨点般的村落。
风声呼啸,有时会带来她低不可闻的呢喃,散在风里,只有我和凛冽的北风能听见:“惊春啊惊春……”
“你说,我若这么做了……究竟是对,还是错呢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迷茫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。
我无法回答。
我只能陪着她,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寂静里,一同凝视着山下那与她命运似乎截然不同、却又莫名牵绊的烟火人间,感受着她心中那份日益清晰、却也日益沉重的抉择的重量。
后来她一个人下山,和另一个男人相知相爱。
我看着她满腔柔情。
看着她的义无反顾。
看着她穿凤冠霞帔。
看着她清醒着落泪。
看着她越来越虚弱。
看着她一步步枯萎。
看着她生下两个猫崽子一样的孩子。
她离去的那天是个晴天,那个孩子以为母亲有所好转,都可以和他一起去晒太阳,可是我知道,她已经油尽灯枯了。
她的手已经瘦的看不出一丝血肉,像是枯骨,她抱着那个稚嫩的孩子,声音带着泪意。
她说
“阿砚,母亲对不起你,母亲的错误却要你来背负。”
她说
“阿砚,母亲给你选择的机会。”
她说
“阿砚,拿起这把剑,你就再也无法脱身。”
她说
“阿砚,你可以选择离开,就当个散修,快乐一生,别想着复仇,母亲也不会怪你。”
她说
“阿砚,你是我的孩子,我永远爱你。”
她的气息散了,那个孩子扑在母亲的怀里哭的抽噎。
她的师妹走了出来,等那个孩子的选择。
他拿起了我,这次不是温柔的桃花香气,是他身上的泪水沾到了我这里吗?
好苦。
我不是最好的剑吗?为什么我护不住她?
我感觉到我的灵开始慢慢溃散了,我想替她看着那个孩子一步步长大,看着他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