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，一下一下，缓慢的节奏，像是安抚不安的小猫。

&esp;&esp;秋雨如瀑。

&esp;&esp;黑色梅赛德斯从学校门前驶过，排气管吐出的白雾里轮胎碾起一阵水花。

&esp;&esp;楼房的灯光连接，教堂的尖顶只剩下隐约的轮廓。明亮的百货商场楼上，纳粹的垂地旗像一柄倒悬的镰刀。

&esp;&esp;夏莉收回视线。

&esp;&esp;艾德里安打着方向盘，轿车转弯，驶入华人聚集的康德大街。

&esp;&esp;下雨的缘故，行人不多。

&esp;&esp;女孩脑袋贴近车窗。

&esp;&esp;橘黄色的灯，街道蒙着一层雾，饭店挂着跳动的霓虹彩灯招牌，熟悉的汉字。

&esp;&esp;她眼底亮起细碎的喜悦。

&esp;&esp;以前和陈昀他们来过几次，除了有名的华人饭店，还有卖各类小吃的摊铺。

&esp;&esp;车停在马路旁。

&esp;&esp;艾德里安撑伞绕到她这边。

&esp;&esp;两人并肩行走，闻到记忆里久违的香气，女孩的胃简直翘起了尾巴，食欲恢复。

&esp;&esp;她脚步停在一个小店前，门前支出一个帆布棚子，热腾腾的蒸汽从锅里冒出来，被风吹得满街飘香。

&esp;&esp;夏莉抬头看向身旁高大的男人，记起在学校的午餐时间里和蒂娜的讨论——

&esp;&esp;她担心恋人在军营里吃不到美味的食物。

&esp;&esp;蒂娜的回答，简直糟糕透了。

&esp;&esp;‘哦，亲爱的，不要为这种事情担心，要知道每一个普鲁士士兵都是吃黑面包长大的，香肠提供能量，酸菜丰富味蕾，这是伴随他们一生的饮食公式’

&esp;&esp;他愿意陪自己吃小馄饨吗？夏莉偷偷打量着男人惯常冷峻的面孔。

&esp;&esp;-他恐怕连小馄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

&esp;&esp;棚子下面的老夫妻正在煮馄饨，拿给来这里用晚餐的华人，讲着一口地道的江城话。

&esp;&esp;他们也看见了马路对面，年轻男人将一个清瘦的黑发女孩拢在伞下。

&esp;&esp;金发男人转头在女孩耳边说了什么，女孩眉头扬起，脸上漾开笑意，欣喜地朝他们看过来。

&esp;&esp;老夫妻心有灵犀般回了一个和善的笑容。

&esp;&esp;知道他们这是要过来，连忙数了数剩下的馄饨，阿婆擀面，手脚利落地开始包馄饨。

&esp;&esp;穿过马路。

&esp;&esp;夏莉从伞下钻到棚子里，在艾德里安收伞时，她已经走到包馄饨的小桌旁。

&esp;&esp;“阿婆，两碗馄饨，还要一份素馅春卷。”

&esp;&esp;“是要大碗还是小碗咧？”阿婆笑问，望了眼她身旁的那位。

&esp;&esp;女孩俏皮眨眼，“我吃大碗，他吃小碗。”

&esp;&esp;阿婆一愣，被夏莉的话逗笑，眼角皱纹和水波一样荡开。

&esp;&esp;开店二十多年了，头一回在德国见到这么漂亮的中国女生，说话也有趣，女孩看起来生活的很好。

&esp;&esp;艾德里安听不懂。

&esp;&esp;但莉莉说中文时嗓音带着点软糯，嘴巴里像含了颗奶糖，软乎乎的。

&esp;&esp;和她说德语时的可爱，很不太一样。

&esp;&esp;棚子后面的小店里没几桌人，夏莉喜欢靠窗的位置。

&esp;&esp;馄饨端上来，白瓷汤碗温润如玉，清汤底，撒着葱花和虾皮，热气扑面而来。

&esp;&esp;小馄饨跟金鱼似的，前面圆鼓鼓，后面散开像尾巴。

&esp;&esp;她将小碗给了艾德里安，鹿眼轻眨，“你先吃小份的，如果吃不习惯，剩下也没关系。”

&esp;&esp;艾德里安拿起勺子，做了简单的尝试，嚼了两下咽下去。

&esp;&esp;味道很怪，口感同样怪，面皮很软，肉馅紧实。

&esp;&esp;夏莉眉眼弯弯，声音里藏着一丝紧张和期待，“你会喜欢吗？”

&esp;&esp;他点头，嗯了声。

&esp;&esp;女孩坐回对面去，先拿勺子喝了一口汤，咸的，鲜的，一点姜丝的味道。

&esp;&esp;又勺了一个馄饨，鼓着脸颊